成荫的传奇人生：朱德点名要他参加晚宴，周恩来指示他收集材料

作者:成征编出版社: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12
1951年，隆重的国际电影节，在风光绮丽、景色宜人的捷克斯洛伐克避暑胜地——卡罗维·发利举行。
当新中国的故事片《钢铁战士》(1950)一放完，放映大厅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来自世界各大洲的数百名电影工作者，在掌声中全体起立，把赞佩的目光投向中国电影代表团……《钢铁战士》终于以优异的思想和艺术成就，获得电影节颁发的“争取和平自由斗争大奖”——一枝象征和平的银质橄榄叶。

张平在电影《钢铁战士》(1950)中的影像
而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北影“四大帅”之一的成荫(1917-1984)。
成荫以拍摄擅长战争和历史题材而见长，他的作品具有史诗性和纪实性的特点，风格简洁明快、质朴无华，之后其执导的《南征北战》(1952)、《停战以后》(1962)、《西安事变》(1981)等无一不是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经典之作。

冯喆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据不完全统计，成荫与汤晓丹(1910-2012)联合拍摄的《南征北战》，观众观看人数累计已经超过十亿人次。
【从老八路到文艺工作者】
成荫原名成蕴保，祖籍江苏省松江县，1917年1月21日出生在山东省曹县一个职员家庭。他的童年是在北平和太原度过的。

成荫
1931年，成荫随父亲到了上海。不久，因父亲失业，他便失学在家。当时生活很艰难，家里常跑当铺，受债主欺侮。
16岁的成荫，饱尝了生活的艰辛，精神上十分压抑。1936年，成荫进入武汉善德英文学校。
其间，他阅读了一些进步书刊，如邹韬奋主编的《生活周刊》、艾思奇的《大众哲学》等。

张瑞芳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发生后，成荫非常兴奋，不顾危险地在同学中传播有关消息，“七七”事变后，成荫便投入了抗日救亡运动。
成荫从小就喜欢文艺，在太原模范小学读书时，每次文艺晚会都少不了他的节目。
而到青年时代，在武汉学习时，他积极参加同学们组织的抗日宣传队活动，经常在街道、工厂和农村演出《放下你的鞭子》及其他抗日歌曲。

蓝马在电影《万水千山》(1959)中的影像
1938年初，满怀革命激情和矢志抗日的成荫，终于辗转跋涉，到达革命圣地，入陕北公学学习。同年5月，成荫便加入中国共产党。
成荫期望奔赴前线，但在陕北公学毕业典礼的晚会上，他却因在《张老二参军》一剧中，成功地扮演了一位老汉而引起领导注意。
不久，便被送到鲁迅艺术学院戏剧系学习。成荫在“鲁艺”学习期间，编写并参加演出了《傀儡戏》、《国际玩具店》、《世界公园》三个活报剧。

左起：秦怡、夏衍、成荫、北影厂厂长汪洋
1938年底，成荫在“鲁艺”毕业后，被分配到贺龙率领的八路军120师政治部战斗剧社，先后担任导演、政治指导员和社长。
在部队剧社的7年里，他曾参加回延安汇报的大型话剧《丰收》的演出，编写了《晋察冀的乡村》、《自家人》、《虎列拉》、《求雨》、《打得好》等剧本，并作为优秀的宣传战士，出席了晋绥边区的群英大会。

左起：谢铁骊、成荫、李文化
抗日战争胜利后，成荫被调到晋中吕梁军区政治部任宣传科长，次年，又调到王震将军的西北野战军二纵。
内战爆发后，成荫自始至终地参加了解放晋西南和保卫延安的陕甘宁战役。
战斗期间，他经常到团、营和连队去传达命令、作战前动员、与突击队一起参加战斗和作战俘工作。

当时，成荫同上至贺龙、王震等高级将领，下至连队干部战士都很熟悉，他了解很多战役战斗的打法，也了解被俘的敌军官兵。
而这些传奇的经历成了后来成荫创作和导演战争影片和其他史实片的重要依据。
【拍摄首部新中国战争片】
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发展，1947年10月，成荫被调离部队，参加了西北电影工作学习队。同行的还有他的妻子申伸，和一岁多的长子成果。

成荫和妻子申伸
成荫的妻子申伸15岁就跟着父亲在国民党鹿钟麟部帮助翻译秘密电报，收听广播，帮助记录战区情况。
后来，几经周折去了120师的战斗剧社，并看上了战斗剧社的导演成荫。
成荫当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又矮、又瘦。可她就看上了，看上他人好，有才气，踏实肯干，两人与1945年结婚。

成荫在电影《回到自己队伍来》(1949)的外景地
第二年春，成荫便到东北电影制片厂工作。从此开始了他的电影生涯。
成荫在东北电影制片厂拍了纪录片《东影保育院》(1948)之后，从1949年至1951年，接连拍了《回到自己队伍来》(1949)、《钢铁战士》、《南征北战》3部战争片。
1952年成荫又被调到中央文化部电影局艺术委员会任秘书长，作了两年艺术生产的组织工作。

吴必克在电影《钢铁战士》(1950)中的影像
接着，又率中国电影实习团赴苏联实习了1年。回国后，成荫来到北京电影制片厂，从事导演工作。
1949年初，成荫编写并导演了他的第一部故事《回到自己队伍来》。这是一部反映人民解放军的阶级本质的影片。
它描写了一个蒋军士兵弃暗投明，调转枪口，走向革命的经历，从侧面有力地揭示了两种军队的不同性质。

电影《回到自己队伍来》(1949)剧照，武兆堤
在《回到自己队伍来》中，你会发现影片中的主演武兆堤(1920-1992)、苏里(1917-2005)、王冰(1926-1970)经过实践的磨练，都转型成为导演，为中国电影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这些导演在电影《回到自己队伍来》中的表演。

电影《回到自己队伍来》(1949)剧照，苏里
当年9月，成荫把话剧《钢筋铁骨》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钢铁战士》，并担任了该片的导演，建国初投入拍摄。
《钢铁战士》这部影片成功地塑造了排长张志坚、炊事员老王、通讯员刘海泉和张母等几个感人肺腑的形象。
影片在北京首都影院放映时，观众席不时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口号声。

电影《钢铁战士》(1950)中的影像
影片除获国际电影节大奖外，还在国务院文化部举办的1949一1955年优秀影片评奖中，荣获故事片一等奖。
1951年冬，成荫应上海电影制片厂之邀，和汤晓丹合作导演了故事片《南征北战》。这是部人人皆知的著名成争片。

项堃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影片成功地塑造了敌我双方从士兵到高级将领等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揭示了革命战争之伟力，在于人民群众的真理。
成荫在这部影片中，把各种人物形象，处理得准确鲜明、栩栩如生；把纷繁的故事，处理得层次分明、有条不紊；把众多的战斗场面，处理得波澜壮阔、极其逼真。

冯喆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南征北战》剧组用“南征北战”精神，拍摄出了新中国第一部优秀战争故事片。
这部影片，充分显露了成荫导演大规模军事影片的才华。
【朱德指名要他参加晚宴】
北影“四大帅”指的是20世纪5、60年代北京电影制片厂享誉全国的四大导演——水华(1916-1995)、崔嵬(1912-1979)、凌子风(1917-1999)和成荫。

北影“四大帅”，左起：水华、崔嵬、凌子风、成荫
这“四大帅”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以其个人名字命名的“四个工作室”——每个工作室配置固定的班底和成员，这样更能发挥其效能。
当时作为《钢铁战士》和《南征北战》的导演，成荫有足够的资历担任第四集体的领头人，但他坚持将第四集体定名为青年摄制组，不设领头人，导演除了他之外，还有谢铁骊(1925-2015)和史东山(1902-1955)的儿子史大千(1929-1985)等，摄影师为高洪涛(1916-1982)，没有固定的美工师。

张瑞芳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由此衍生出北影“四大摄影”、“四大制片”、“四大录音”以及“四小帅”等等。实际上就是发挥“四大帅”的个人魅力、艺术魅力，牵头创作出更多、更优秀的电影作品，同时也有传帮带、扶持新人的作用。
1963年，成荫为拍摄电影《拔哥的故事》(1978)来到广西南宁与作者商讨修改剧本工作。

电影《拔哥的故事》(1978)剧照
剧作者王正三为能迎来成荫这样的良师益友而高兴。他通过党委宣传部，把成荫接到了自治区招待所。
赶巧时任国家民委主任谢扶民来广西壮族自治区视察，当他得知成荫在广西，特意前来看望他。
到了发现成荫就住在普通房间，狭小、凌乱，桌子上堆满了稿纸，然而却没有丝毫抱怨的话语。

电影《在前进的道路上》(1950)片场照，坐在桌子边的为导演成荫
谢扶民跟接待科长急了：你们怎么搞的，人家是延安老革命、著名导演、高级知识分子，是专程为广西拍电影的，为什么不能提供良好的环境，使他能安静地进行创作？
很快，成荫就被调到一个单人房间，改善了环境。到晚饭时，一个爆炸性新闻把接待科长顿时搞晕了。

戏剧电影《红灯记》(1971)片场照，后排中间为导演成荫
原来，朱德委员长因公也下榻在此，听说成荫也在，指名要他参加晚宴，并且交代要安排在委员长的餐桌上。
接待科长懵了，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啊！连朱德委员长都如此看重。
于是，再次为成荫调换房间，待成荫赴宴归来，发现门开着、房空着。

项堃在电影《南征北战》(1952)中的影像
接待人员马上领着成荫来到大套间，连声说，对不起！好家伙，半日之内，连升三级。
【周总理让他搞“西安事变”剧本】
20世纪5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成荫又先后编写和导演了《在前进的道路上》(1950)、《上海姑娘》(1958)、《万水千山》(1959)、《浪涛滚滚》(1964)、《女飞行员》(1966)、《拔哥的故事》、《西安事变》(1981)，以及其他几部现代戏曲片。

秦文在电影《上海姑娘》(1958)中的影像
当他学成回国之后，青年作家张弦的电影文学剧本《上海姑娘》打动了他。
《上海姑娘》以社会主义建设中的青年知识分子为题材，表现了大学毕业生白玫在工作与爱情上遇到的种种困难，以及她健康向上的精神风貌。这时，成荫已经是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导演了。

赵子岳在电影《上海姑娘》(1958)中的影像
为了追求影片的真实效果，《上海姑娘》的全部镜头都在武汉钢铁厂的建设工地实景拍摄，室内的场景则是在工地上搭景完成。
这种虚实结合的方式不仅增强了影片的时代气氛和真实感，而且展示了影片背景的丰富性，全片充满生活气息。

黎铿在电影《上海姑娘》(1958)中的影像
《万水千山》是成荫与孙谦(1920-1996)合作，根据同名话剧改编，又与八一厂导演华纯(1920-2001)合作导演的反映红军长征的影片。
红军长征，是我国现代革命史上震惊世界的英雄壮举。把它通过电影艺术的形象，展现于今天或流传于后世，其意义极为深远。

蓝马在电影《万水千山》(1959)中的影像
1959年该片拍完被列入国庆十周年“献礼片”，党中央和军委负责同志看后，予以充分地肯定。全国人民也把它作为革命传统教育的宝贵教材。
《停战以后》是以1946年国共和谈期间，国民党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在北平、天津之间的安平镇制造的“安平事件”为背景，揭露美蒋假和平真内战面目的影片。

项堃在电影《停战以后》(1962)中的影像
最初，成荫接到的电影脚本，是一个通讯报道味很重的本子，便对本子作了加工。
他运用电影艺术手段，着力塑造了国共美三方组成的“军调处”中，中共代表顾青将军等人的形象。
影片拍完后，请周总理、陈毅副总理和罗瑞卿总参谋长到北影审片。

电影《停战以后》(1962)剧照，张平
午夜，周总理看完影片非常满意，他高兴地对厂长说：“你们要是尽出这种片子，厂房还是可以继续盖的(北影厂当时正准备扩建厂房)”。
次日凌晨，罗瑞卿总长也打来电话，要求把影片中我方工作人员对“军调处”我方代表的称谓由“参座”改为“首长”。影片就这样顺利通过了。

左起：成荫、金迪、崔嵬、周恩来
拍完《停战以后》，成荫便想把“西安事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搬上银幕。
“西安事变”强烈的矛盾冲突和变幻莫测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着成荫，而且成荫也正是在以这个重大历史事件为转折的全民抗战潮流中，跨入革命队伍的，他深知这一事件在历史上的作用和意义。

成荫在《西安事变》(1981)拍摄中一直住在西影厂招待所二楼的斗室中，招待所的伙食不合胃口，成荫自己做面吃
1962年，成荫就写了一个拍摄《西安事变》的提纲，送给周总理审阅。当时，周总理告诉他先不忙搞。
3年后，周总理又指示说，趁现在很多当事人还活着，可以着手收集材料搞剧本了。
但由于十年动乱的冲击，他没能及时执行周总理的指示。
直到1979年，国务院文化部才把摄制《西安事变》的任务交给成荫。

成荫(中)在《西安事变》(1981)拍摄现场工作照
他同西安电影制片厂的编剧郑重合作，查阅了大量的文献史料，访问了许多参予事变的老人。
在他与周总理等领导同志接触中的感受的基础上，充分调动抗日战争时期的生活积累，确定了“既要尊重历史，又要演义”的总体构思。不久，就完成了剧本创作。

成荫(中)和《西安事变》(1981)的工作人员合影
《西安事变》在拍摄中，成荫对人物的动作、语言、服饰、场景、人物关系和时代气氛等各个环节，都反复强调一个“真”字，使观众尽可能看到历史的本来面目。
他导演这部影片时，进一步发挥了他在《万水千山》、《停战以后》和《南征北战》中的特长。

成荫凭影片《西安事变》(1981)获得1982年获第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奖，文化部1981年优秀影片奖
他把宏大而周密的艺术构思，化作各具特色的众多人物，化作繁博而清晰的故事情节和气势磅礴、真实感人的场面，使影片成为忠实于时代，无愧于时代的巨幅历史画卷。
《西安事变》的成功拍摄，使成荫在1982年第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选中，荣获最佳导演奖。

戏剧电影《红灯记》(1971)片场，左起：刘长瑜、钱浩梁、高玉倩、成荫、于会泳
【未完成的心愿】
成荫的电影创作主题和导演才华，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即反映和歌颂人民革命战争；反映重大的政治历史事件；赞颂社会主义建设中的新人新事，而他的成就尤以前两方面著称。
革命胜利的来之不易，促使成荫更多地去考虑战争题材和重大历史题材的影片创作。

电影《浪涛滚滚》(1964)外景地，左一顾岚、左二成荫、右一秦怡
他拍的战争故事片和史实故事片，都具有史诗般动人心魄的艺术气派和魅力。
成荫在电影文学剧本的创作方面，成就也是很高的。他导演的影片，有将近一半是他自己编写或与人合作编写的。

特别是在把舞台剧本改编成电影剧本时，他往往要对原作做较大的改动，有的甚至加进新的人物、场景和情节，使其符合电影艺术的表现特点。
由于牢牢掌握了原作人物性格、剧情线索和主题思想，所以，尽管对原作增删的幅度较大，但既不损原作精华，而且又发展了它，深化了它。

1980年10月经国务院任命成荫为北京电影学院院长。
1984年4月26日，刚刚被87版电视剧《红楼梦》聘为艺术顾问的成荫在内部观摩日本电影《楢山节考/楢山節考》(1983)时突发心脏病猝然离世，享年67岁。

1982年7月由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北影厂、八一厂共同召开了“全国电影表演艺术研究讨论会”，成荫院长讲话
成荫生前曾在《成荫笔记摘要》中袒露过自己的心愿：“我曾梦想过，在我这一生中，能够把革命历程中几个重大关键搬上银幕，在银幕上使观众看到当时历史的真实情景，是件多么有意义的工作。”

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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